那双眼,那眼神散文
她坐在办公室里,翻看着席慕容的作品,其中有一首诗《十六岁的花季》不禁深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有几句写道:在陌生的城市里醒来/唇间仍留着你的名字/爱人我已离你千万里/我也知道/十六岁的花季只开一次……
她在嘴里反复吟咏着:十六岁的花季只开一次……抬起头来望向窗外,阳光正使出浑身的劲向人们证明它的能量。窗台上她养的那盆滴水观音和绿萝,在阳光的照耀下,叶子越发青翠欲滴、楚楚动人了。它们已由原来的小嫩苗日渐长成了婀娜多姿的少女,用不了多久就会绿叶垂地。她想像并期待着不久的将来,花也会如她一样孕育出新的生命,想到这,那双被浓密的眼睫毛遮盖的眼睛亮了起来。蓦然回首,她的学生时代,美好的十六岁的花季仿佛仍在向她招手。
回想她上初三时更加刻苦读书,只为了实现当老师的梦想,继续上高中读更多的书是她孩提时代的愿望。她的美梦终于顺利实现了,她像个头戴花环的公主般穿上漂亮的衣裙踏上了高中的神圣殿堂。高中是一个全新的王国,那里充满着神秘色彩,知识的宝藏无穷无尽。就在她怀着兴奋与喜悦的心情去努力勘探未来的奥秘时,无情的花刺却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双脚,鲜血淌在通往殿堂的台阶上。她无力站起,只能躺在那里,强忍着心中的巨痛,感知着身体里被疾病折磨的痛苦。虚弱的她好像再也无力站起来,无力睁开她美丽求知的大眼睛去看看殿堂,周围的一切从此黯然失色。那年过年,她住在医院里,瘦弱的手臂上每天打着点滴,那是延续她生命的营养液。在父母精心的照料下,她像一枝寒风中吹不倒的小草,以顽强的意志同病魔做斗争,终于她一天天地好起来了!因为她心中还有那个梦,她要做个戴花环的公主攀登高峰,亲手将那最神秘的宝库打开。
就这样,她又回到了充满欢声笑语的学校,有许多同学的殿堂。那里不再是沉寂的、哀伤的,经历了风雨侵袭的她变得更加坚强勇敢起来,在她心中那个信念更加坚定:考大学!高三那年,大家的生活更紧张、更压抑,她也随大流投入到艰苦的高考备战中去。突然有一天,听同学说有她的信,带着疑惑她取来了一封来自北京某大学的信。自己从未有北京的亲戚呀?带着满心的疑惑最终拆开洁白的信封,里面是厚达几页写满字的信纸,好奇心驱使她一行行地看下去。字迹并不好看,她不喜欢,但里面的话句质朴感人,读完全文她终于知道了写信的那个他。原来他们是同校校友,他比她高一级,现在已考取重点大学就读。以前就见过她、了解过她,并把这份暗恋化为学习的动力,现在才找机会吐露出来。
没有一丝恶意,没有一丝不纯洁的情感,这封信就像冬日的阳光一样突然照亮了她的心田!她从未感到过的温暖滋润着她的身心,她被融化了。想像着那个陌生的他在远方等着她的.回信,她犹豫再三终于寄出了第一封回信。很快他的第二封信又来了,好像代表着他急切的心情一样,她注意到他的每封信上都多了一张邮票,那是挂号信的标志。说明他生怕每封信弄丢,特意郑重其事地多花了一些钱加上特殊的记号。信的内容她只记得他盼到了她的回信非常高兴,其次就是鼓励她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,还传授了一些学习方法。因为他的成绩很优异,在高中时是全级的尖子生,经常在各种竞赛中得奖。这是她后来听他说过的,生活中孤单寂寞的她突然多了一个关心她的大哥哥,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和兴奋。这丝豪没有影响她的学习,反而多了一个人的鼓励与帮助,她觉得生活更有希望学习更有信心了。
快放寒假时,非常偶然的一天下午,有个男孩过来叫她。对她说:他来了,找你。她的心紧缩了一下,该来的会来,迟早要面对。她就镇静地走过去,他早已等在校门口外面,等她一出去一抬头,四目相对时她才发现原来他戴一副近视眼镜,而且眼睛是单眼皮,她觉得并不好看。不是她喜欢的类型,但迫于礼貌她向他友好地笑了一下,答应他的请求,一起沿着校外的路走了走。她的话本来不多,大多是听他说,知道了他家有三兄弟,一个哥哥也在北京上大学。他的父母都是老师,也算是书香门弟吧?第一次见面的交谈非常愉快,她感受到了他的为人就像他写的信一样质朴、真诚、善良,而且他从她上初中时认识了她,一直把对她的喜爱深深埋进内心深处。她被他这种“大哥哥”似的温暖感动了,觉得世上有个关心她的人了,这就足够了。
再后来,她见到他是高考后,他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——她的大学录取通知来了。但他显得并不高兴,眼里满是忧伤,可当她看到那等待已久的通知书时高兴地要发疯了!仅管它只是一所很不起眼的大专院校,和他的重点大学不能相比,但要知道那是她付出了多少汗水和泪水才换来的呀。她忽略了他的失落与难过,因为他肯定想要她也能去北京上学,这样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就多了。可在她的心中,始终把他当作哥哥,一个有安全感的值得信任的人。
后来,她开始了美丽的大学生活,这所师范院校可以帮她实现她的梦想,毕业后只能回家乡当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。她渐渐淡忘了他,他们之间的书信很少了。偶尔她收到一封,只是不经意地一看,再不去认真地多想。他们之间的鸿沟渐渐出现了,甚至差点失去联系。
从小热爱文学的她进入了梦寐以求的中文系,少了高中时学习数理化的烦恼,如鱼得水的她自由地徜徉地古典诗词、现当代作家作品的海洋中,如饥似渴的吮吸着知识的营养。就在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时,不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会铭刻在她的心中,并且在她的心上深深地捅了一刀。
不记得那是入学的第几个周末了,周五上完课,突然同班一个高个子男孩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:“晚上请你看电影,不见不散。”他的话语平淡中透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,语气在她听来是不容推辞的。她的心怦怦地跳了几下,脸也红了,不安地低下头去,不敢看他。在这之前,内向胆小的她从没注意过班上的男生,也没想到会有一双眼睛已经偷偷地注意上她了。那个男孩长得很帅,有一双明亮深邃的大眼睛,较白暂的皮肤,光是五官就不让她讨厌。更何况他的个子也高,起码有一米七八吧?进了大学,校礼堂每周末要演电影,那时她听说男生对女生有好感首先要请她看电影。从下午到吃晚饭几个小时,很快又很漫长,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孩请她看电影,她心里犹豫不决。到底去还是不去?她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,因为她跟本不了解那个男孩,他们一直没有说过话。记忆中好像是得到了宿舍姐妹的赞同吧?她们看好那个比较沉默、内敛的帅男孩,在她们的支持下,晚上七点钟,在听到宿舍楼下喊“211”时,他准时出现了。她像接受了一个庄严的任务一般,神色严肃地下楼向他走去。
他看到她来了,那双深邃的眼睛亮了。他们没说什么话,直接朝礼堂走去,在路上她看到进去的人大多是一对一对的。到了门口,他对她说他去买票,让她等着。她很乖地站在那等,很快他来了,手里拿着两张票,她才知道一张票价是五元。他们找到座位坐下,一会儿电影开始了。是姜文主演的喜剧片《有话好好说》,从始至终,他们没有说几句话,只是很认真地观看。结束后他送她到宿舍楼下,有礼貌地说了再见便分手了。之后,一切进展地很顺利,他们之间的话多了起来,慢慢地熟悉了对方。上课时他也要和她坐在一起,大家都知道了他俩的关系。男孩能写一笔漂亮的钢笔字,有次他在她的笔记本上留下了一首陆游的《钗头凤》,“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。”难道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悲剧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预兆?正因有着同样的文学梦,他们俩个的心越来越近,男孩也有写作的才华,有一次老师在班上朗读了他的一篇作文《那双眼,那眼神》。她忘记了内容只记得比较长,得到了老师的赞扬,她从心里钦佩他的文采。
这难道就是妙不可言的爱情?她每天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,长了这么大第一次体验到两心相悦的滋味,她觉得她太幸福了!这种幸福感充盈着她的内心,一直膨胀、膨胀,从小到大她很孤单,独生女的生活让她很少像现在这样可以结一个男朋友,和他可以敞开心扉地交流,向他倾诉她内心的真实想法。这个时候,她早已忘了那个对她一往情深的“大哥哥”,不知他过得怎么样?直到有一天,快过元旦了,全校都洋溢着喜庆的过节气息,他却在周末再没有邀请她看过电影,直到那个可怕的夜晚来临。
因为大家都要在一起欢度这个跨越新年的夜晚,晚上要过了零点才睡觉。她们同宿舍的姐妹们在校园转了一圈,她怀着落寞的心情走到楼下,可令她最最想不到也最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发生了。她们看到他和另一个女生站在楼门口,亲密地交谈,等她认出是他来的时候,心中的火气已经像火焰山一样爆发出来。她想冲过去打他一巴掌,但被其她姐妹死死拉住,她们拼命地要阻止这场闹剧发生,可惜一切晚了!她只能大喊着:“我和你一刀两断!”此刻,她的心中不光是怒火,她感到刀绞般疼痛,心里已经滴下了无数滴鲜血。冲到宿舍,她发狂般地找到他送给她的元旦礼物——一本小相册,开始疯了一样地将它撕碎,撕碎。舍友急着抢救里面的照片,她简直要疯了,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她最信任的人、最喜欢的人会选择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做出背叛她的事,这是真的呀,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呀!她用一双纤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撕碎,把它们扔到窗外,连同碎纸片扔出去的还有她的无尽地泪水和一颗破碎的心。
那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夜晚,梦魇一样深深地镌刻在她的脑海里。她不知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?像生了一场大病,当大家都在快快乐乐地过元旦时,她像林黛玉一样埋葬了她的爱情,在宿舍里昏昏噩噩地过了三天假期。她多想找个可以信任的朋友,向她好好倾诉一下心里的苦,痛痛快快地哭一场。可是在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来到她身边安慰她,包括她的“大哥哥”,她从没向他说这段伤心往事,因为她不想让他为她再伤心。坚强勇敢的她很快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,从此,学校里多了一个单身的不再相信爱情的女孩,她和那男孩之间再没说过话。形同陌路,她想,这也许是好结局,反正以后毕业了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,因为他们要回原地工作。
第二年春天,她等到了一个好消息。“大哥哥”突然来到学校找到她,并告诉她他要留在北京工作了。她们来到校园里的紫藤花园,正是四月阳光灿烂的好日子,美丽而繁盛的紫藤花像一串串葡萄一样绽开,散发出迷人的香气,吸引着成群蜜蜂忙碌地采蜜。他们看着这极动人的一景,心中在默默地为对方祝福。
后来,女孩回到家乡成为一名老师。每年春天,她都会怀想校园里曾经灿烂的紫藤花,可惜她再也无缘见到。十几年后,故事中的主人公都已成为人父人母,只是年少时的美好岁月已永远成为生命中逝去的花朵,再也无法捡拾了。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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