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梦,涉过一道河散文
人之初,误入尘缘的一刻,第一眼看到的,相信谁也不会记得。
但,我们就是从那时起,用纯真无邪的眸子,拍摄这世间的景致;用薄如蝉翼的耳膜,倾听高山流水的音色;我们用神奇的感官,感知四季变化和人情的冷热。当我们走出懵懂,才渐渐地理解:缤纷的五彩,才是世界的本色。晨钟暮鼓,蛙语蝉鸣;风声凄凄,雨丝沥沥。我们在这交响中,沉浮自然的旋律。我们用自己的生命,体味着人与自然,本就应该相依相偎。
可是当我们迈入人生,踏入社会,我们的脚步却渐行渐远,与自然的一切,要么曲解,要么背离。探索人生的曲折历程,在似懂非懂的追问中,在似是而非的回答里,艰难开始,又艰难前行。
少年时节,在父母的期望、老师的教导和同伴的激励里,我们得到了启蒙,我们试着学习编织,编织一个美丽人生的梦,于是我们渐渐地,渐渐地成了一个追梦者。这梦的光环,始终在我们的前方,若隐若现,若即若离,风雨晦明。
苦乐交织的逐梦过程,几乎伴随着每个人的一生。
于是路途的尘埃,被卷地而起,铁蹄声声,刀光剑影,几度欢歌,几度悲鸣,在人生的舞台上,在角色的轮换中,角逐竞争,在羽毛纷飞一地的终点,总有人在以不同的方式,解读什么是人生一梦。
有人匹马单枪,混身披挂,壮怀激烈,斗志昂扬,马啸啸兮绝尘去,一跃而入功名场,一刀一枪,誓要戳出自己的功名,在铁血撕杀中,竖起自己的墓志铭。而其中也有,尽管也拚搏了一生,却壮志未酬身先衰,不得不在老骥伏枥中,吟着烈士暮年的悲鸣,恋恋不舍满怀委曲和遗憾地告别人生。
有人展开韧性的战斗,以蚂蚁啃骨头的顽强,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毅,甚至执行着以柔克刚的策略,曲折跌宕,迂回进取,终于接近或完成自己的梦想。而其中也有,尽管百折回肠,至死不悔地追逐,却依然要历尽落日余辉,免不了以一曲悲凉收场。
有人饥餐渴饮着别人的痛苦,一路足踏别人的肩膀,甚至在尸骨砌成的台阶上,结伴魔鬼一起舞蹈,以黑暗和污秽作为藏身的幕布,再助之以蚊蝇臭虫豺狼虎豹,以吃人不吐骨头的凶残狰狞,完成扶摇直上气势凌云的梦想。而其中也有,尽管机关算尽,坏事做绝,在吃人的圣宴中,也同时被吃,反丢了卿卿性命,在听惯了别人的哀号时,又沉没在自己的呜呼里。
也有人试图以人性之真善美,憧憬世外的桃花园,建造理想的乌托邦,在花瓣、阳光和甘露的映衬润化中,以温柔敦厚的心,以晶莹剔透的情,以博大深沉的爱,托起人类的正直公义、包容善良,用矗立的丰碑标识着他们曾经的梦想。而其中也有这样的人,他们以梦幻开始,又以梦幻结束,让梦想永远定格为梦想,人生一场梦一场。
不同的梦想,便有不同的人生。而不同的人生,又变幻不同的梦想。多少人在追梦中完成人生,多少人在人生中却不能完成追梦。于是,有人开始怀疑和思考,这个众多人逐梦的过程。有人开始思索人生,跳出梦外,促己及早梦醒,而梦醒时分,换来的却是,更加疑惑丛生。
道家一开始就对抗和纠正着这种与儒家更近的追梦过程,他们崇清静,尚无为,追求长生。道家以它的仙风道骨,以它的闲云野鹤,以它的得道飞升,吸引着从梦中惊醒的帝王、官宦以及苍生,于是人间又多了一道胜景,人们从尘梦中跳出,又坠入得道成仙的更为虚无的梦中,开始了追逐长生不老的行程,于是仙山洞府蓬莱东瀛,开始了层出不穷的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造仙历程。但人类还是有着自己的智者,得道成仙的愚弄,可以瞒天过海,但终究瞒不过智慧的眼睛。
佛家跋山涉水远道而来,却急不可耐地以它另一种魅力,一种救赎灵魂的诱惑,开始了干预人们追逐梦想的过程。先要参悟人生,看破红尘,方才着了佛的道儿;然后是四大皆空,三生轮回;再然后是顾念苍生,敬畏生命,虽不再象道家那样追求长生,但在生命结束后,却要通过超度亡灵,让灵魂飞升,升入天堂,循着因果,再得转生,如此轮回下去,生命便得到了永生。沾了佛的人生,便永远处在了佛法的沐浴下,处在了佛光的环绕中,人生便有了参不透的无限玄机和无穷奥妙。深限于佛的世界里,人生即使无梦,也浑然一梦。至于参悟人生的'本领,便更加“是无足境”了,一滴一世界,一叶一春秋,小中见大,大能化小,包容着穷不尽的人生哲理。
如此这般教人醒梦的,诲人向善的,还有许多的教派,许多的学说,都在宣扬着自己导演人生和社会的功能。比如《周易》,比如相术,比如星宿,比如风水……都企图一语道破天机,为营营劳累还不知梦醒的追梦者,指点迷津,但津上依然烟雾缭绕,哪能看得清方向呢?于是迷津还仍然是迷津。
时代的脚步是任谁也阻挡不了的,历史蹒跚着还是走到了今天。科学已让世界愈加透明,达尔文的进化论让西方人惊呼,上帝一夜之间消失;对外太空的探索,让中国的玉帝也失去了居所;至于广寒宫的嫦娥诸如此类的神仙故事,那不过是耍弄苍生的把戏……然而人们还是发现,神可以不信,但梦却不能没有。人生逐梦的惨烈,并未因时代和科技的进步而消减,看那万马奔腾争过独木桥的壮烈场面,就已在这片已很浮躁的土地上,喧嚣了几十年,还有紧随其后的职场的竞争,名利的争夺,权力的逐鹿,欲望的宣泄。
从我们记事起,就必须懂得,人生要有目标,也就是要有一个梦,在师长诱导之下,由个人被迫或自觉地蒙生,并开始了各自独特的逐梦过程,尽管在逐梦的过程中,有时也会对自己的人生梦想有所修正。但总有一部分人,从逐梦之中开始分化,成为率先梦醒的人,他们在质疑这个众人参与的逐梦过程,于是有了一群放弃逐梦的人。
放弃逐梦的理由,人各不同。有梦想实现,志满意得,不再逐梦的;有寻他千百度,总也不得见,便心恢意冷的;有生性懒散,惯于休闲,而倦于追逐的;有性情高洁,雅趣自赏,而不屑追逐的……这些人会最终为自己营造一种心境,叫淡泊。其实,淡泊还是一种人生境界,它入于道而异于道,入于佛而异于佛,是暴风骤雨后的一镜碧波,是上下求索后的心态平和。
中国的周公释梦,西方还有个弗洛伊德。但是,一夜之梦尚不能释清,一生之梦又怎能解得?自己的梦交由别人去解,即使最为温柔的精神分析,也让梦境残破。何如一任淡泊的氤氲漫过,归还心地一份宁静祥和。
然而淡泊,岂能任意为之,唾手可得?那要涉过一条叫做时光的河,河里的三千弱水沉没过多少执着,而呛水之后,才能找到裸泳的感觉,踏上对岸的沙滩,看着天际的一抹亮色,一缕清风会捎话给你,你漂白了执着,你收获了淡泊。
于是淡泊便与生活交融,经过淡泊泡过的生活,是与大自然最近的,品的是原味,透的是本色。淡泊足以明志,淡泊并非无为,淡泊排斥逃避,淡泊拒绝畏缩,在淡泊的安和中起步,在淡泊的宁静中致远。淡泊,就是流着真理和真实的歌,这便是追梦的理想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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